人

醫院是個很奇妙的地方。像是某些神秘的矛盾；外表看起來帶些冷漠和與世隔絕，里面卻充滿了人間溫情。

近一兩年跑了不少間醫院，好像不太吉利。進醫院，聽起來就好象很嚴重的樣子，其實也不然。以前對醫院很抗拒，因為一切都是冷冷冰冰的讓人心寒。忘了是第幾次半夜開車送人入院，從以前的慌張到現在的從容不迫，腦子里馬上出現的是那些進院手續和最快抵達的路線。

每回去醫院都有很多不同的深刻感受。例如貧富，例如生死，例如等待，例如親情...好多好多。這回感受比較深刻的是年紀。可能因為媽媽年紀不小了，然后看著對面床的那位活了近一個世紀的老婆婆，還有她們談論著的話題。就現在自己的年紀說這樣的話題未免有些沉重。聽著活了半個世紀以上的人怎么看待年紀和人生，才發現學會懂得簡單是件多么困難的事。許多無所謂的那些小事，原來隨著年紀不斷地在改變。她們好像怕把我嚇著，說完了還不忘拍拍我的肩膀：別想太多，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。

這次輪到媽媽進院了。原本以為是普通的發燒，又退又燒了整個星期才甘心入院檢查，結果就是大件事，老掉牙的故事。昨天看這Auntie生龍活虎的吃個不停﹐退了燒﹐還忙著跟隔壁床的Auntie串門子，這才放下心。病情好不容易穩定了下來，剛剛醫院又莫名其妙的打來說今早的掃描結果發現這個貪吃的Auntie又開始發燒 。還有其它莫名其妙的細菌不知為何攪和進來﹐又莫名其妙的多了那些聽起來就讓人不舒服的醫學名詞。

真的很不舒服。但醫院還是得跑。如果跑多幾趟醫院人馬上就能好起來的話﹐趕緊讓我跑多幾遍吧。一想到媽媽因為打點滴而變得臃腫的手﹐管子里還和著血絲﹐俗氣點﹐我還真希望那些冰冷的管子插在我身上。護士小姐溫柔的問著有沒有被針管給弄痛﹐媽媽微笑輕輕搖著頭。我安靜地坐在床邊看著，感覺針管像在刺著我的心﹐然後四肢無力地抽蓄。

母親一職，讓她不得不拋下那些小姐的矜持和脾氣甚至自己，無怨無悔地為這個家付出。平時無所不能的金剛媽媽，其實也只不過是脆弱的人類。我輕輕地給她抹身擦背，深怕一不小心就會把她弄痛。這是我第一次這樣照顧媽媽，第一次深刻的感覺到：媽媽真的年紀大了。我這不孝女。媽媽還可以自己開玩笑:人小小的時候是寶，老了就這樣沒人要。我聽的是心酸。

我的媽媽呀。都幾歲了，還在想媽媽。

PS:最想媽媽的，應該是她的愛人吧。都幾點了，還獨自在屋子外面掃地。失眠好幾夜了吧。

Music On：蔡琴 - 偶然